<<《茶文学欣赏与应用》课程改革总结>>2018/7/3    <<蔡荣章许玉莲两位研究员每月在《茶道》月刊撰写专栏>>2018/6/25    <<“ 第三极”>>2018/6/25    <<蔡荣章主任受邀在海峡(漳州)茶会发表“两岸茶界应省思的两个问题”>>2018/6/12    <<第八届国际茶文化年度研讨会在韩国光州举行>>2018/6/5    
返回首页>> 研究报告
古代茶汤文学表达中的“意象”
发布日期:2018/1/22 11:06:42  浏览次数:473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古代茶汤文学表达中的“意象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----
漳州科技学院茶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 程艳斐

前言:对茶汤的欣赏,是茶文化发展到饮茶艺术阶段的重要内容,即茶从日用所需的物品中脱离出来,成为一个单独的门类,在特定的茶艺形态中,呈现出来的以“色香味”为主体的茶汤之美。这种茶汤之美的物质表现,亦是中国历代文人墨客文学创作的源泉。意象是文学作品构成的重要因素,也被古代的文人们默契地应用在茶汤的表达上,从而营造了不同时代关于茶汤文学表达的独特风格,促进了茶文化的深入人心。
关键词:茶汤之美  意象
    所谓意象,即表意的象,是选取与表达对象有相互契合、相互对应关系的“象”,通过“象”来传递作者对事物的感受,其中包含着丰富、独特的情感信息。意象是文学作品构成的重要因素,也是文学欣赏的重要角度。在古代的茶文学作品中,古人描述茶汤的美感时,应用了意象的的手法,极大地丰富了茶文学的感染力与想象空间。
茶汤可以具有绝对的欣赏价值——品质良好的茶叶,经由通茶理的人进行精心的沏泡,以合适的器物承装,其本身就是一份作品。人们从视觉感受其色彩、光泽,从嗅觉感受其香型、香度,从味觉感受其甘、甜、苦诸味调和出的综合滋味。从古至今,茶汤的美妙一直都是茶人们乐此不疲、孜孜以求的内容。茶汤之美的客观存在,催生了千百年来文人墨客的诗情文意,留下众多对茶汤之美的精彩描摹,让人们能在其细致的文字中,体会与回味茶汤的美好。茶汤的欣赏属于茶叶的精神价值,而文学作品的记录,让这样的价值不止在当下,更在此后的时空里,带给阅读者美感与启示。
    中国饮茶历史悠久,文学的底蕴深厚。关于茶汤的文学诠释,每个时代都有不朽的篇章。伴随着饮茶方式的变革,这些文字如一条清澈的溪流,经行于广袤的文学田野,流淌着时代的欢歌。意象,是古今茶人们诠释茶汤之美最普遍的一种文学表现形式。唐代及其之前的时代,煮饮的方式,创造了一个“花”的世界;而宋元时期的点茶法,“雪”的意象是时代的主旋律;明清至今,泡饮与茶类的多样化,带领茶人走向一种广阔的饮茶视野。
在众多茶文学作品中,直接写茶汤,并且以文学的意象进行描述的,是一篇被唐代茶圣陆羽在《茶经》中多次引用的散文——晋代杜育的《荈赋》,全文如下:
    灵山惟岳,奇产所钟。瞻彼卷阿,实曰夕阳。厥生荈草,弥谷被岗。承丰壤之滋润,受甘霖之霄降。月惟初秋,农功少休,结偶同旅,是采是求。水则岷方之注,挹彼清流。器择陶简,出自东隅;酌之以匏,取式公刘。惟兹初成,沫沈华浮,焕如积雪,烨若春敷。若乃淳染真辰,色绩青霜……调神和内,倦解慵除。
文中以简洁而唯美的文字,呈现了一碗茶汤诞生的过程,优越的生长环境,精湛的采制技艺,理想的水质,考究的茶具,烹制之后,竟是那么美好的画面:茶汤表面漂浮的茶沫,光彩灿烂,如积雪;辉煌华美,如春花。茶汤,已不再是用来醒酒、解渴的普通饮料,它是一份精致的艺术品,给人们带来了视觉的美好享受,以及心里的惊喜。陆羽便把“焕如积雪,烨若春敷”这八个字,作为他事茶的印证,并把对茶汤之美的描绘展开得更加细致具体,他的文字,仿佛带着人们走过了四季。
他把煮好分进茶碗里的茶汤上的茶沫命名并分类——华之薄者曰沫;厚者曰饽;轻细者曰花
    他对汤花进行了极致的赏鉴——
花:如枣花漂漂然于环池之上;又如回潭曲渚青萍之始生;又如晴天爽朗,有浮云鳞然。
沫:若绿钱浮于水湄;又如菊英堕于樽俎之中。
饽:以滓煮之,及沸,则重华累沫,皤皤然若积雪耳。《荈赋》所谓“焕如积雪,烨若春艹敷”有之。
    杜育的发现,对陆羽是巨大的启发。而陆羽又以自己的经历,以文人的独特情怀与视角,以意象的文学手法,向世人诠释了茶汤的美丽:这是陆羽所熟悉的世界,草木有灵,生长有序;这是陆羽所钟爱的江南,湿润温婉,四季分明;这是陆羽所领悟的茶道,淡泊明净,生机盎然;这是一种东方的独特气质,焕如积雪,烨若春艹敷;这,是一碗不再寻常的茶汤。从此,茶汤的花盛开在了唐代的诗歌华章中,一漂浮,一幻灭,都勾起文人的柔软诗情。
    铫煎黄蕊色,碗转曲尘花。(元稹《一字至七字宝塔诗》)
    湘瓷泛轻花,涤尽昏渴神。(刘言史《与孟郊洛北野泉上煎茶》)
    碧云引风吹不断,白花浮光凝碗面。(卢仝《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》)
    骤雨松风入鼎来,白云满碗花徘徊。(刘禹锡《西山兰若试茶歌》)
    今宵更有湘江月,照出霏霏满碗花。(刘禹锡《尝茶》)
    惟忧碧粉散,常见绿花生。(郑邀《茶》)
    唐代是中国饮茶艺术的第一个繁荣期,制茶工艺与煮茶技艺的成熟,让文人墨客享受到了饮茶的乐趣,并在饮茶的过程中产生了诗情画意,茶汤的美好被赋予“花”之名,那是开放在茶人世界里的不败之花,也体现出人们对茶汤的珍视与爱惜。
    五代过渡到宋代,中国人完成并完善了点茶技艺,它在末茶煮饮的基础上,追求借助外力击拂而形成的茶水交融,所以,宋人对茶汤泡沫的讲究进入到“创作”的阶段,茶沫是点茶技艺的基本指标,人们对茶沫的创作考究有加,不仅从茶叶品质、茶具、水等前提条件进行严格要求,而且对点茶过程更是细致入微。于是,那茶汤的泡沫之细腻,就进入到云飞雪凝的独特意象中。试想,云、雾、雪、霜,作为大自然的现象,是多么奇妙而变幻无穷呀,宋人乐此不疲,就把茶汤的茶沫之美,以大自然的水汽凝结诸状态为意象,留下了关于茶汤诠释的时代特色。其中,描述最完整而生动的,就是赵佶《大观茶论》中的“点茶”一篇,其七次注水点茶,茶汤所产生的细微的变化,正是大自然的气象万千,十分生动。
    结合注水的角度、力度,击打的速度、力度,点茶的过程茶沫会有一个动态的过程,人们在这个过程中发现茶汤的创作进程是否顺利、是否需要调整。第一次注水击打后“如酵蘖之起面,疏星皎月,粲然而生”; 第二次注水击打后“色泽渐开,珠玑磊落”; 第三次注水击打后“粟文、蟹眼泛结杂起”; 第四次注水击打后“真精华彩,既已焕然,云雾渐生”; 第五次注水击打后“结霭凝雪,香气尽矣”; 第六次注水击打后“乳点勃然”; 第七次注水击打后“乳雾汹涌,溢盏而起,周回凝而不动,谓之咬盏”。
    这一场点茶的过程,展现了作者对世界的认识,茶汤的美好是天然的,因水而生,故而它所呈现的景象,便是大自然的种种最美妙而壮观的场景。开始时的明月星空,皎洁浩瀚,留给人们无边的想象空间;紧接着创造出“珠玑磊落”的光明浩荡;然后有了“粟文、蟹眼”,细腻而灵动,之后云雾渐生,紧接着“结霭凝雪”,直到“乳雾汹涌,溢盏而起”,喷薄的雾霭是汤花的终极状态。所以,眼前的茶汤仿佛不是茶汤了,而是一个自然界的气象,人们经历的不止是点茶,更是一场身心与自然的融合。宋代人对茶汤的这种表达非常笃定,所以,最好的茶汤里,凝结的是雪,是霜,是一场严冬的礼赞,见诸于宋代诸多的文学作品之中。
    响松风于蟹眼,浮雪花于兔毫。(苏轼《老饕赋》)
    鹰爪新茶蟹眼汤,松风雷鸣兔毫霜。 (杨万里《以六一泉煮双井茶》)
    静试恰如湖上雪,对尝兼忆剡中人。(林逋《尝茶次寄越僧灵皎》)
    江水薄煎萍仿佛,越瓯新试雪交加。(余靖《和伯恭自造新茶》)
    轻尘散罗曲,乱乳飞瓯雪。(晃补之《次韵苏翰林五日扬州石塔寺烹茶》)
    忽听松风翻蟹眼,却疑春雪落寒江。(刘著《伯坚惠新茶》)
    待得声闻俱寂后,一瓯春雪胜醍醐。(罗大经《茶声》)
    正如今人的泡茶技艺追求茶汤的品质色香味俱全一样,宋人对于茶汤的品质要求是十分苛刻的,在所有的品质指标中,茶沫即“汤花”是有绝对地位的,根据史料记载,汤花的色泽与泡沫丰富细腻程度都直接反应出茶汤的其他品质特点,所以,汤花最佳色泽是“纯白”,细腻丰富则是“咬盏”,汤花下是茶汤,如此景象,对于向来有着山水情结的中国古代文人而言,最好的意象莫过于雪了,汤花洁白如雪,厚实而宁静,正如雪落湖面或者江中,此外再无其他色彩干扰。所以,如此的文学手法,成为一个时代的共识,每个人都有一场自己的雪,洒落在自己的湖面上,“冲淡简洁,韵高致静”。既构筑了宋代点茶技艺的高度,更勾勒出宋人对茶的独特认知,意味深长。
    自从饮茶进入叶茶泡饮以后,茶叶的种类越来越丰富,茶汤的色香味表现也极为多样化,明清时期及此后,茶文学作品不算丰富,描写茶汤品质的更少,人们更倾向于描写饮茶环境,或者饮茶的习俗。于是,关于茶汤的文学描述一直处在一种相对游离的状态。历史上的“意象”表现手法在泡茶的时代里不多见。然而正是意象的应用,才出现了时代的共同认知与一致的审美观,从而形成一个时代的对于饮茶艺术的“合力”,人们可以很容易辨析唐宋,领悟唐宋。而在当今的时代里,饮茶艺术也应该得到一致的审美取向,再现茶的纯净、清雅与简约的面貌,既表现茶汤的多样性,更能在意象表达中勾勒茶汤艺术的今日江山,活泼、健康而有时代气息。

 

参考资料:
《咏茶诗词曲赋》,李莫森编注,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2006年5月版;
《文学欣赏》,胡山林编著,清华大学出版社2012年1月版
《茶经》,陆羽著,沈冬梅编注,中华书局2010年9月版
《大观茶论》,赵佶著,沈冬梅编注,中华书局2013年10月版



上一篇:无我茶会的诞生
下一篇:现代茶诗创作
 
Copyright © 2009 漳州科技职业学院 版权所有
地址:中国福建省漳州市漳浦县盘陀镇  邮编:3632000   电子邮箱:
@qq.com
制作与维护:漳州科技职业学院